每一朵玫瑰都带刺,幸好他们未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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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 1974 年,麻省理工学院(MIT)就在诺贝尔奖得主 Salvador Luria 的倡导下成立了癌症研究中心,深入探索与癌症相关的基本生物过程。他们关注的问题包括癌症的遗传和分子基础、细胞过程如何影响其生长和行为、免疫系统如何发展和识别抗原,等等。最早被 FDA 批准的分子靶向抗癌药格列卫(1998 年),以及其后不久的另一款抗癌明星赫赛汀(2001 年)的问世都部分得益于这个中心的工作。

22 号染色体和 9 号染色体上的一部分发生了易位,导致了 22 号染色体变短,这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也被称为血癌)的发病原因。

22 号染色体和 9 号染色体上的一部分发生了易位,导致了 22 号染色体变短,这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也被称为血癌)的发病原因。

因为《我不是药神》的风靡,格列卫在中国已经具有了相当的认知度,这款用于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的“神药”正是基于对 22 号染色体——也被叫做费城染色体——异常机理的研究而开发出来的。

从发现这个异常到药物上市,前后历经 30 年,来自许多研究机构的优秀科学家在这当中做出了艰难努力,MIT 的 David Baltimore 等人于 1986 年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关键基因表达蛋白。

2007 年,美国第二大私人控股公司、石油集团科赫工业的执行副总裁大卫·科赫(David H. Koch)向 MIT 捐赠了 1 亿美元,用于癌症研究中心的改建。科赫是 MIT 校友,毕业于化学系,曾在 1992 年被检查出前列腺癌,因发现得早而得到及时治疗,这也是他此后热心于癌症基础研究的重要原因。

改建后的中心易名为科赫研究所,于 2010 年 12 月落成。这座占地 17000 平米的建筑既有用于实验室的空间,也有用于交流的公共区域,并专门在底层设置了一个画廊,其中展出了科学家们在研究肿瘤的工作中拍下的重要瞬间。从 2013 年开始,研究所还专门设置了“科赫图片奖”,每年都会评选一批展示生命科学研究的优秀作品。

科赫研究所底层画廊

科赫研究所底层画廊

科赫研究所底层画廊

科赫研究所底层画廊

作为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指定的八个基础研究中心之一,科赫研究所确定了对控制癌症至关重要的五个研究领域:

  1. 开发基于纳米技术的癌症治疗方法
  2. 创造用于癌症检测和监测的新型装置
  3. 探索和转移相关的分子和细胞基础
  4. 通过癌症分析推进个性化医疗途径和耐药性
  5. 构建免疫系统对抗癌症

而他们的人才队伍也是阵容豪华,其中包括 2 位诺贝尔奖获得者,18 位国家科学院院士,8 位国家工程院院士,5 位国家科学奖章获得者和 1 个麦克阿瑟奖学金获得者。

“科赫图片奖”的宗旨是通过图像视觉方式,去传达癌症科学家们在战胜病魔之路上的阶段性发现,其间也透露出来他们颇具哲思的思考与文艺才华。我几乎是津津有味地翻遍几年来每一张入选图片,并读完他们的作品描述,不仅感受到美和智慧,也对当今世界的医学力量有了更多的信心。

曾几何时,被认为是死刑判决书的各种绝症,已慢慢被擒服,尽管路途遥远,但幸运是没有人放弃。这里就介绍一下 2018 年的十张优胜图片吧,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喜欢它们,并且有时间能去现场观摩。

露出来的砖:构建异倍体细胞的免疫间隙

图片提供者:Lauren Zasadil,AngelikaAmon。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图片提供者:Lauren Zasadil,AngelikaAmon。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异倍体是染色体有缺失或多余,这是在细胞分裂过程中出现分离异常的结果,是癌症标记物,也是治疗干预的潜在目标。无论如何,最新证据表明,在癌症病发之前,免疫细胞可能已经努力从身体里消除了不必要的异倍体。通过冲刷异倍体小鼠模型的组织样本,Amon 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会像侦探一样去寻找炎症之类的线索,揭示免疫系统的活动。这 363 张图片可以帮助他们完善这个档案,发现对抗癌症的新帮手。

击中甜蜜点:捕捉胰腺蛋白质

图片提供者:Abel B. Cortinas,Kevin B. Daniel,Victor Cruz,Robert Grant,Daniel G. Anderson。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图片提供者:Abel B. Cortinas,Kevin B. Daniel,Victor Cruz,Robert Grant,Daniel G. Anderson。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某些类型的糖尿病可以通过注射胰岛素来控制,这种蛋白质激素能调节身体对糖的代谢,但治疗中需要精准的剂量和持续监测血液中的葡萄糖水平。而 Anderson 的实验室正在开发一种“智能”胰岛素,它能自动感应血糖水平的变化,作出打开或关闭的响应来满足身体需要。这张图片显示了 X 射线拍摄的“智能”胰岛素蛋白晶体结构。

皱褶:折纸打败癌症转移

图片提供者:Aikaterini Mantzavinou, Lina A. Colucci,Michael J. Cima。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图片提供者:Aikaterini Mantzavinou, Lina A. Colucci,Michael J. Cima。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许多晚期癌症患者整个腹部都长满了肿瘤,这种情况下需要结合手术和化疗来杀死尽可能多的癌细胞,同时又要考虑如何尽可能不伤害身体。出于这个目的,Cima 实验室发明了一种很薄的生物材料,能够每周低剂量地持续释放化疗物质。这个灵感来自日本折纸艺术,也就是东京大学构造工学名誉教授三浦公亮所发明的著名折叠技术“三浦折叠”。可以把折叠好的载体通过一个小切口放进病人的腹部,一旦进入,它就会扩展到尽可能大的区域进行给药。

空间表达式:肿瘤生长快照

图片提供者Leah Caplan, Jatin Roper, InbalAvraham-Davidi, Sebastian Santos, Ömer Yilmaz, Aviv Regev。来自 Broad Institute, Koch Institute at MIT

图片提供者Leah Caplan, Jatin Roper, InbalAvraham-Davidi, Sebastian Santos, Ömer Yilmaz, Aviv Regev。来自 Broad Institute, Koch Institute at MIT

结合计算机视觉与单细胞基因组测序,可以让研究人员更好地理解细胞功能,知道其如何在周围环境中交互。

这张照片使用了一个带有 W1 共焦旋转盘的尼康 TI-E 拍摄而成。图像中,结肠癌细胞(绿色)模型是 Yilmaz 实验室开发出来的,而 Regev 实验室对它进行了测序和荧光标记。黄色荧光标记识别出的是某些类似干细胞的特性,而红色则显示了活跃的增殖。它们一起呈现了一个肿瘤的动态属性。研究团队使用这些信息来确定哪些生物因素和肿瘤生长以及癌症发展相关。

深入皮层:控制损伤反应

图片提供者:Kaitlyn Sadtler, Corina MacIsaac,Robert Langer,Daniel G. Anderson。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图片提供者:Kaitlyn Sadtler, Corina MacIsaac,Robert Langer,Daniel G. Anderson。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旅居多伦多的罗马尼亚裔病理学家 Henry Zoltan Movat 于 1955 年开发了一种五色染色剂,用于在单个载玻片中以五种颜色突出显示结缔组织的各种成分,这种方法后来又经过了其他研究者的改进,被称为 Movat 套染。Anderson 和 Langer 的实验室正在开发一种新型生物材料,主要用于皮肤的组织修复,在对损伤部分进行处理后,将组织染色并与控制组进行比较,以确认他们的技术能够兼顾组织再生所需的各个部分。

节点:纳米粒疫苗启动免疫系统

图片提供者:Jason Y.H. Chang,Tyson Moyer,Darrell Irvine。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图片提供者:Jason Y.H. Chang,Tyson Moyer,Darrell Irvine。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内淋巴结有着一个叫做生发中心的微型生物工厂,里面的 B 细胞会对传染病原产生协同免疫应答,而 Irvine 实验室开发的纳米颗粒疫苗,目标就是启动这个过程的特定细胞。

这张照片使用了尼康 A1R 超高速光谱扫描共聚焦显微镜来拍摄,为了辨认其中纳米颗粒(蓝色)会不会在滤泡树突状细胞(橙色)上驻留下来,突状细胞的作用是指挥B细胞增殖还有抗体的生产。照片中的特殊疫苗是针对 HIV 病毒开发的,但这种方法也能应用于其他疾病,比如癌症。

第一印象:新记忆形成的大型微观结构

图片提供者:Rodrigo Garcia, Feng-Ju (Eddie) Weng,Yingxi Lin。来自 McGovern Institute for Brain Research at MIT

图片提供者:Rodrigo Garcia, Feng-Ju (Eddie) Weng,Yingxi Lin。来自 McGovern Institute for Brain Research at MIT

记忆是在海马体生成和加工的,不过它里面只有一种特定连接控制着新记忆的编码——由大轴突(绿色)携带着新信息,把它们传递到复杂的树突上(红色)。Lin 实验室研究的对象是 Npas4 基因,它不仅调控着这些连接的强度和规模,而且还控制着这些突触上的蛋白质。通过检验这些结构和功能在细胞分子水平上的关系,我们能够更清楚地看到记忆如何形成。

头或尾:测量转移行为的变化

图片提供者:David Benjamin, Richard Hynes。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图片提供者:David Benjamin, Richard Hynes。来自 Koch Institute at MIT

转移指的是癌细胞蔓延的过程,它不是随机的。肿瘤细胞可以激活特定基因来帮助这个传播。Hynes 实验室使用透明的斑马鱼胚胎来研究致癌基因 YAP 是如何在癌细胞(绿色)穿过血管(红色)时改变它们的行为的。

控制细胞被注射后进血管后,就会进入流通循环。研究者发现,过度表达 YAP 的细胞,能够在血管中传播得更远,通常它们会进驻大脑,这是一个常见的转移站点。这些发现将有助于解释癌症如何扩散到远处器官。

这张照片是使用尼康 A1R 共焦显微镜获得的。

混乱中的秩序:一个器官的形成

图片提供者:Allen Tseng,Ron Weiss。来自 Department of Biological Engineering andKoch Institute at MIT

图片提供者:Allen Tseng,Ron Weiss。来自 Department of Biological Engineering andKoch Institute at MIT

图像捕捉了分化干细胞自组装成不同层的转换过程,这些细胞会被编码成为微型类器官,然后在实验室中长成为近似真实器官,比如肝脏。红色的细胞会发展成肝细胞、血管细胞和其他类型的细胞,而绿色的那些会转变成神经元。Weiss 实验室试图找到控制这些过程的最好的途径。他们希望使用类器官模型来更好地理解人类发育,用于发现和测试新药,甚至有一天,为需要器官移植的患者提供新的选择。

每一朵玫瑰都带刺:在一个可变世界中保持不变

图片提供者:Clare Harding,Sebastian Lourido。来自 Whitehead Institute

图片提供者:Clare Harding,Sebastian Lourido。来自 Whitehead Institute

这朵“花”显示的是刚地弓形虫在一个人类细胞(红色)内繁殖,不断长成的新寄生虫最终会摧毁宿主,然后寻找新的细胞入侵。“花瓣”外圈的白色是 GAPM1a,一种保持这种生物形状和稳定性的蛋白质,如果没有它的话,寄生虫就会崩溃,无法复制和产生新的子代。Lourido 实验室研究的就是这种蛋白质,以此来解决细胞生物学的一些基本问题。他们的结果表明,新一代寄生虫的成长和大量繁殖有赖于 GAPM1a 的稳定性和结构。

工作太累,压力太大?也许它来自你的童年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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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拯救孩子们的童年创伤?科学家们给出答案:爱。父母或其他养育者和孩子形成的亲密养育关系,可以使孩子养成坚韧的性格以面对社会中种种压力。爱不只是一种情感或心理作用,在神经学家看来,爱也是一种生化过程。虽然这听起来很像心灵鸡汤,但却是扎实的科学研究成果。

图片来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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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吉尔大学的神经学家Michael Meaney通过大鼠实验来说明爱的力量。由于大鼠和人类大脑有相似结构,神经学家们喜欢拿大鼠做实验。Meaney实验室有好几百只大鼠。每一个鼠笼里都有一只鼠妈妈和她的鼠娃娃。研究人员们经常需要从笼子里抓鼠娃娃出来测体重,这很显然给鼠娃娃制造了很大的压力,它们变得焦虑,压力荷尔蒙急剧增长。当把鼠娃娃放回笼子里时,有些鼠妈妈对焦虑的鼠娃娃视而不见,而有些鼠妈妈则赶快过来,花好几分钟对鼠娃娃摸摸舔舔。这些鼠娃娃的压力荷尔蒙随之降低,慢慢平静下来。

Meaney实验室为鼠妈妈做了分类。他们先完全不碰鼠娃娃,只是仔细观察不同鼠妈妈的行为,数着鼠妈妈摸摸舔舔鼠娃娃的次数。研究人员把鼠妈妈分成两种类型,一组经常摸舔娃娃,归类为“高摸舔”组,另一种则比较少碰娃娃,归类为“低摸舔“组。当鼠娃娃在妈妈身边成长到22天时,它们和妈妈分开,被放置在一个大圆盒子里自由行动5分钟,供研究人员观察其行为。焦虑的大鼠通常会呆在墙角里,或者不停紧张地绕圈跑,而勇敢的大鼠则敢于离开墙边,探索周围的环境。有趣的是,”低摸舔“组的鼠娃娃不敢进入盒子中间,在盒子中间逗留时间少于5秒钟,而“高摸舔”组的鼠娃娃则呆了平均35秒——是”低摸舔“组的7倍。

 图片来源: http://discovermagazin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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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个测试里,研究人员把这些鼠娃娃在饥饿状态下放进有食物的笼子里观察10分钟,勇敢自信的大鼠会奔向食物,欢快地填饱肚子,而焦虑的大鼠则会等待更多时间才接近食物,吃得也不多。这时,”高摸舔“组的鼠娃娃在4分钟后就会开始大快朵颐,高兴地吃上两分钟,而”低摸舔”组的鼠娃娃要等上9分钟才会走向食物,而且只吃几秒钟就不再吃了。研究人员不停地测试“高摸舔”组和“低摸舔”组的各种能力,而“高摸舔”组的鼠娃娃每次都完成得更出色。它们更擅长跑迷宫,社交能力更强,攻击性更弱,好奇心更强,自我控制能力更好,更健康长寿。两组鼠娃娃的大脑尺寸都变得不一样,“高摸舔”组的控制压力系统部位更为复杂。

更为奇妙的是,这种压力机制并不是天生的。Meaney把“高摸舔”妈妈和“低摸舔”妈妈互换,看看被不同妈妈收养的鼠娃娃有什么变化。结果,无论鼠娃娃的生母是否是“高摸舔”组,只要鼠娃娃在“高摸舔”鼠妈妈旁边生活,它的各项指标都变成“高摸舔”组。改变鼠娃娃属性的不是生母的遗传,而是养母的行为。一个童年时接受养育者亲密行为的鼠娃娃,都比其他没有亲密行为的鼠娃娃更勇敢,更坚定,更能适应复杂的生存环境。

图片来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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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妈妈的摸舔行为不仅影响了鼠娃娃的荷尔蒙和大脑化学物质水平,而且改变了鼠娃娃的基因表达控制。这种亲密行为影响了鼠娃娃某些DNA的甲基化过程,在不改变DNA基因序列的情况下,改变了序列中某些化学物质连接,从而改变了鼠娃娃的遗传表现。鼠妈妈的摸舔行为激活了鼠娃娃的某些基因组,从而控制了鼠娃娃的大脑海马体在成年后分泌压力荷尔蒙的方式。童年时的亲密行为不只抚慰了娃娃的心灵,它甚至长期改变了娃娃的身体机能。

图片来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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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大学的心理学家Clancy Blair对1200个人类婴儿进行了一项长期的大型调查。从婴儿7个月大开始,他每年都会测量孩子在压力状况下的皮质醇水平,用以评估孩子面对压力时的表现。他发现,只有在母亲对孩子不管不问时,家庭暴力、争吵、贫困、过度拥挤才会对孩子的皮质醇水平产生很大的影响。当母亲对孩子非常关心时,这些不良的环境对孩子的影响几乎完全消失了。人类妈妈的高质量陪伴可以抵消孩子成长中的一切恶意影响,就像鼠妈妈的摸舔行为给予鼠娃娃的一样。

康奈尔大学的科学家Gary Evans对上纽约区的初中生进行长达20年的跟踪调查,得出了非常相似的结论:当孩子身处环境压力越大时,他所经受的身心压力一半也会越大;但如果他的母亲非常关心孩子,那些环境所造成的影响统统烟消云散,对成年后的孩子也几乎没有健康影响。不管是母亲打骂孩子,还是仅仅对孩子非常冷漠不管不问,这都会让孩子独自承受了环境的危害影响。而花大价钱给孩子上补习班的母亲,对孩子的长期保护效果甚至不如好好陪孩子玩游戏的妈妈。

图片来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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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60年代,英国心理分析学家John Bowlby和多伦多大学科学家Mary Ainsworth提出“依恋理论”。Ainsworth发现,婴儿刚出生时经常啼哭,如果父母给予关注与回应,1年后婴儿将更加独立强壮。在幼儿园时期,如果父母对孩子的情感更敏感关怀,孩子也会更加独立。Ainsworth和Bowlby认为,为孩子创造一个温暖安全的爱的港湾,孩子将更善于探索整个世界。

Ainsworth后来去了霍普金斯大学做教授,并在那做了著名的“陌生人实验”。实验的母亲带着1岁孩子来到一个房间里玩游戏,玩一会之后母亲离开,将孩子留给房间里的陌生人(实验人员)。过一会之后,母亲返回房间和孩子相聚。

Ainsworth和她的研究人员观察了整个行为过程,并将孩子的反应归为两类。大部分孩子在母亲返回之后会非常高兴,含泪带笑地跑回母亲面前,Ainsworth把这些孩子归类为“安全依恋”。有一些孩子则对返回的母亲不闻不问,或者开始攻打母亲,Ainsworth称这些孩子为“焦虑依恋”。孩子的这些依恋行为与母亲在他们第一年生活中的回应程度直接相关:那些照顾孩子情绪、对孩子情绪进行回应的母亲,可以培养出“安全依恋”的孩子,而那些不理孩子、对待孩子时阴时晴、甚至对孩子有反感行为的母亲,培养出来的孩子则是“焦虑依恋”。

 图片来源: https://study.com/academy/les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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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Ainsworth的一个助研Everett Waters从霍普金斯大学毕业,来到明尼苏达大学念儿童发育博士项目。她在这里碰到了Alan Sroufe与Byron Egeland,两位后来都非常有成就的儿童发展科学家与心理学家。

Everett Waters, Alan Sroufe, Brian Vaughn, Byron Egeland。图片来源:http://www.psychology.sunysb.edu

Everett Waters, Alan Sroufe, Brian Vaughn, Byron Egeland。图片来源:http://www.psychology.sunysb.edu

这些科学家们在明尼阿波利斯的诊所里招募了267位家境贫困的孕妇,对她们的孩子进行了长期的随访,现在这些孩子们都已经30多岁了。明尼苏达的科学家们发现,对于大多数孩子而言,一岁时的“陌生人实验”可以很准确地预测孩子们未来的生活。那些“安全依恋”的孩子们有更好的社交能力,在幼儿园里他们可以和其他孩子一起高兴地玩耍。而大多数“焦虑依恋”的孩子们则至少有一项行为问题,他们的老师和同学们对其评价大多为“反社交”、“不成熟”、“刻薄“。在那些被判定为“父母不关心”的孩子群体中,有三分之二被老师建议特殊教育或留级。

当这些孩子10岁时,研究人员随机选择了48个孩子参加一个长达四周的夏令营,让夏令营老师们仔细观察这些孩子的行为。结果非常显著:那些一岁时为”安全依恋“的孩子们更加自信,有更强的好奇心,也可以更好面对挫折。而那些”焦虑依恋“的孩子们则不怎么愿意和同龄人呆着,更喜欢和夏令营老师交往,也更多时间用于独处。等到孩子们进入高中时,研究人员发现,那些”安全依恋“的孩子们更有可能从高中毕业。相比起其他智商测试或考试成绩,用孩子的依恋类型来预测其高中成绩更为准确。仅仅使用这些孩子不到4岁时依恋类型的数据,研究人员可以预测出他们是否可以从高中毕业,准确率达77%。

图片来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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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4岁孩子们的人生再也不能改变了吗?当Waters到达明尼苏达大学时,另一位Ainsworth的霍普金斯大学研究人员Alicia Lieberman正花费大量时间给实验的母亲与婴儿录像。现在Lieberman是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儿童创伤研究项目的主任,她认为那些在早期对婴儿造成”焦虑依恋“的父母可以改变行为,从而改变孩子的依恋类型。Lieberman发明了一种亲子心理疗法,心理医生与父母孩子一起进行治疗,改变这些父母对待孩子的方式,改善亲子关系,使得父母与孩子都从创伤中慢慢走出来。

明尼苏达大学心理学家Dante Cicchetti对137个问题家庭进行了长期随访。这些家庭都有虐待孩子的历史,在”陌生人实验“中,只有一个孩子是”安全依恋“,90%的孩子则被判定为“混乱依恋”——焦虑依恋的最高危害级别。之后这些孩子被随机分组,有一半家庭参加了Lieberman的亲子心理疗法,而另一半则接受常规的问题家庭社区服务。当这些孩子两岁的时候,61%接受过亲子心理疗法的孩子与母亲产生了“安全依恋”,而对照组里只有2%孩子能获得同样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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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孩子的依恋类型在改变,他们的压力感应系统也在改变。俄勒冈州的心理学家Philip Fisher给予寄养家庭父母6个月的培训,教育他们如何应对已有过童年创伤的孩子们。这些孩子通常难以自我控制,压力感应系统紊乱(就像Monisha一样)。但在6个月的家庭依恋培训之后,这些孩子开始变成“安全依恋”,他们的皮质醇水平也从紊乱变为正常。

无独有偶,特拉华大学的心理学家Mary Dozier则教育鼓励寄养父母关注孩子情感,给予温暖安静的照顾,在十次家访之后,这些有过童年创伤的孩子们的皮质醇水平和其他正常孩子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这些温暖的寄养父母,正如“高摸舔”的鼠妈妈一样,给予孩子无条件的爱,无论孩子有怎样的基因水平,他们都可以像鼠娃娃一样勇敢地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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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照着调查问卷与心理测试,我给自己打了ACE 3分,情感类型为”焦虑依恋“。童年创伤如滴水穿石,刻画在我的大脑深处。我大脑里的消防站长期处于警铃状态,我的消防队员天天忙着救火。我在压力巨大时难以控制自我,经常不吃不喝还失眠。我的身体处于亚健康状态,我时不时会陷入焦虑与抑郁的情绪。

但好在还有爱。我的丈夫给予我无条件的爱与支持,让我在温暖的家庭生活里疏解压力。我的小桃子已经15个月了,我也给她做了“陌生人实验”。在我回到她和新阿姨面前时,她欢快地跑过来,抱着我的大腿,给我看她的新玩具。这一个安全依恋的小人儿,她温暖的小身体融化着我的焦虑,她纯净的笑脸足以让人忘却所有烦恼,她眼里的星星都是爱。

桃子。

桃子。

Paul Tough在书里指出,与鼠妈妈的“高摸舔”行为相对的,是人类父母在婴儿早期生活中温暖安静的拥抱、交谈、安抚。一个“高摸舔”妈妈并不是一个焦虑的妈妈,并不需要从早到晚不停地抱孩子。她只要在孩子紧张焦虑时施予援手,提供一个温暖的拥抱,告诉孩子这里有爱有陪伴。她用行为教育孩子如何管理自己的压力感应系统,在紧张焦虑之后恢复平静。

桃子最喜欢爸爸马克的抱抱

桃子最喜欢爸爸马克的抱抱

你也有过童年创伤吗?我把这个提问也留给你。如果你也曾有过创伤,请你也可以心疼一下自己,希望你能找到爱。无数的人成年后从爱情、友情、亲情,甚至社区宗教中寻求得无条件的爱。温暖的爱不分类型,它都可以抚慰你,滋养你,帮助你治愈创伤。

如果你也有孩子,你肯定也能感受到孩子无条件的爱。也希望你的孩子在爱里茁壮成长,快乐勇敢地面对未来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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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同仁堂蜂蜜”事件?聊聊经销商与代工厂的相爱相杀

12月15日,突然被“同仁堂涉嫌回收过期蜂蜜”的新闻刷了屏。基于目前的信息,“回收过期蜂蜜”操作属实,而回收之后的用途则扑朔迷离。事实真相到底如何,或许有待于进一步调查。这里,基于应确认的信息对此事进行评析。

图片来自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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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过期蜂蜜”流程上没有问题,实际情况有待调查

根据媒体报道,同仁堂会有大量退回的蜂蜜,一般是过期或者临近过期产品。同仁堂委托其代工厂“金蜂食品”进行处理,并规定了处理方式“只可用于养殖基地喂养蜜蜂”。在流程上,这样的处理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新闻报道中称“过期蜂蜜装入大桶后,实际被送入工厂的原料库”,厂家宣称“这些回收蜜是给蜂农喂蜜蜂用的”,而同仁堂的声明则称“尚未发现这些蜂蜜进入生产用原料库的情形”。也就是说,按照厂家和同仁堂的说法,过期蜂蜜没有进入“生产用原料库”,而新闻报道则称进入了“原料库”。

那么,问题就在于:1、厂家是否存在“非生产用原料库”?2、如果新闻报道所说的“原料库”跟同仁堂所说的“生产用原料库”是一回事,那么新闻报道和同仁堂的声明就互相矛盾,到底谁的信息是可靠的?

基于目前的信息,这两个问题没有答案。而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又决定了厂家对于回收蜂蜜的处理是否违规。

如果厂家存在问题,那么同仁堂是受害者还是同谋?

在现代食品行业中,经销商和生产者分离的方式越来越普遍。在这个案例中,同仁堂就是经销商,而“金蜂食品”是代工厂,二者并没有隶属关系。同仁堂委托金蜂食品按照自己的要求生产产品,金蜂食品获得加工费用。对于同仁堂来说,品牌价值和营销渠道是最有商业价值的部分,把生产交给代工厂,能使自己轻装上阵,专注于自己所擅长的部分。而对于金蜂食品来说,做好生产赚取加工费用,避免了市场推广所需要的巨大投入。这样的组合有利于“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对双方都有利。

然而,这种模式对于委托商存在一定的风险。一般而言,双方会有完善的协议,对产品标准和生产流程等各方面做出约定,委托商也会派人监督代工厂的生产和运行。理论上代工厂生产的产品应该完全符合委托商的要求,但在实际运行中,许多地方是依靠二者之间的信任和出事之后的追责来维系——这也就存在“背着对方捣鬼”的可能。比如这个案例中,双方约定回收的蜂蜜只能用于喂养蜂蜜,但如果金蜂食品真要偷偷加回生产原料中,同仁堂想要防范的难度也还是相当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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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同仁堂不知情,是金蜂食品偷偷把回收蜂蜜加到生产原料中,那么同仁堂其实是金蜂食品违反代工合同的受害者。按照食品行业代工合同的常规,同仁堂可以起诉金蜂食品,索赔所遭受的所有损失(包括名誉损失)。如果同仁堂本身知情,就是双方在如何使用回收蜂蜜上存在默契,那么同仁堂就是同谋了。

为什么蜂蜜会有“过期”问题

面对这一事件,许多人困惑蜂蜜为什么会“过期”。因为蜂蜜含糖量很高、含水量很低,而且还含有一些过氧化氢等抗菌成分,理论上“自带”防腐能力。

不过这只是理想情况。自然界很神奇,在这种细菌不能生存的环境下,还有“天赋异禀”的嗜渗酵母能够在其中生存。如果蜂蜜中正好存在这种酵母,那么就可能缓慢发酵而导致蜂蜜发生变化。

对于预包装食品,除了“怎么都不会变质”的几种食品(比如盐、固体糖、味精、较高度数的酒和醋),其他食品都需要标注保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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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保质期是厂家对于消费者的承诺,并没有“某类食品保质期是多长”的统一规定。同一样产品,技术水平高的厂家,可以实现更长的保质期;而技术不是那么好的厂家,标了更长的保质期可能出现“没有过期但变坏了”的产品,对于厂家反而是不利的。国家标准并不规定厂家只能标多长的保质期,只要厂家能保证产品在那个期限内不变坏,理论上标多久都可以。但如果产品坏掉了,在保质期外厂家没有责任,而如果在保质期内厂家就需要负责赔偿了。

金蜂食品“更改日期”,是极为严重的违规

基于目前的信息,金蜂食品是否把回收蜂蜜作为原料用于生产,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更改生产标签的问题,应该是存在的。

从食品安全的角度,过期或者临近过期的蜂蜜风险并不大。但对于食品安全,食品生产的“过程”跟产品的“检测结果”一样重要。明知故犯地违反操作规范,在食品生产中是完全不可接受的行为。

新闻报道指出“市场监管局发现该企业篡改同仁堂蜂蜜生产日期的行为”,那么就应该受到重罚。如果真如报道所说“已经发现企业多起类似的操作”,那么就属于“惯犯”——如此轻率地对待生产标准的企业,也就不值得信任。

关于蜂蜜的两点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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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讨论集中在蜂蜜是否合格、厂家是否违规。但对于消费者来说,以下两点关于蜂蜜的常识或许更有价值:

第一、 蜂蜜更大的问题不是“过期”,而是造假。如前面所说,蜂蜜本身自带防腐功能,如果经过检测或者加工确认不存在嗜渗酵母,那么也就可以实现很长的保质期。过了产品包装上的“保质期”并不意味着坏了,“临近保质期”更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蜂蜜是世界上造假最严重的两种食品之一——鉴别真假蜂蜜的方法在进步,而造假的技术也在进步,二者是永不停息的猫鼠游戏。

第二、 蜂蜜实质上是一种“有风味的糖”。除了糖和水以外,蜂蜜中的酶、过氧化氢、麦卢卡活性因子等等,都支撑不起传说中的“功效”。虽然蜂蜜行业研究了这么多年,迄今为止能够被证实的也只有“外用有一定的抗菌功效”。而食用蜂蜜的功效,基本上只是建立在“信则灵”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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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受到的伤,总是越长大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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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过什么童年创伤吗?”

 

心理医生平静的问话在我心里炸起了响雷。生完孩子的第一年,工作异常繁忙,我的压力值也节节攀升,直到自己觉得已经再难以承受,开始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有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孩子健康活泼,家庭也能帮助,工作虽忙也不至于苛刻,我这爆表的压力值从何而来?怎么提高自己的抗压能力?如果压力只是来自于生育与工作,那以后人生面对的更大压力时怎么办?

我和心理医生细数了自己的童年创伤,小时候被父母打,老师性骚扰,同学欺负,课业环境压力大……把自己的内心掰开来之后,才想起许多早已刻意忘怀的童年往事。其实它们都在大脑里留下了深刻的疤痕,只是我总小心翼翼不去触碰它们。但那都是遥远的往事了,和我现在面临的压力问题有什么关系?

Paul Tough是纽约时报的记者、编辑与撰稿人。2012年他写的How Children Succeed一书出版,迅速入选各家媒体年度书籍的排行榜。这本书旨在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有的孩子长大了可以成功,而有的孩子则注定失败?他的第一章非常直接地问:怎么才能让孩子失败?答案居然在于童年创伤与成年压力之间的联系。

How Children Succeed 封面

How Children Succeed 封面

自1995年起,美国加州医疗保险Kaiser HMO的病人都会收到一个调查问卷,询问他们是否有过童年创伤,包括暴力行为、性侵犯、情感忽视、父母离异、家庭成员去世/常年伤病/酗酒毒瘾等。Kaiser的预防医学部门主管Vincent Felitti与亚特兰大疾病预防中心的传染病学家Robert Anda分析了回收的7万多份问卷,得出令人惊讶的结论:超过四分之一的病人生活在有酒瘾/毒瘾的家庭中,另有超过四分之一的病人曾被父母殴打过。两位科学家采用一个ACE记分方式,每一个汇报有过一种创伤的病人得一分。他们发现,三分之二的病人ACE分数超过1分,而八分之一的病人ACE分数超过4分。

更令人惊讶的是,Felitti和Anda对比了这些病人的病史,发现病人的童年创伤与其成年后的遭遇呈非常强烈的相关。对比ACE分数为0的成人,ACE超过4分的人有两倍以上的可能性发生抽烟行为,7倍可能性发生酗酒和早期性行为,两倍以上机率获癌症和心血管疾病,4倍以上机率获呼吸道疾病;ACE分数超过6的成人,自杀机率是ACE0分人的30倍;ACE5分以上的男性,吸毒的机率是ACE0分人的46倍。虽然心理学家们很早就认为,有过童年创伤的人更容易酗酒吸烟、滥用药物、得抑郁症,所以得癌症、呼吸道心血管疾病的机率自然就比较高。但Felitti和Anda发现,即使这些ACE高达7分以上的人不吸烟不喝酒不体重过量,他们获得可致死心脏病的机率依然是ACE0分人的3.6倍。

在接下来十年里,科学家们逐渐发现,使得童年创伤真正对身心健康造成伤害的罪魁祸首,是现代人生活里无处不在的——压力。我们的身体通过一个叫“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简称HPA)的系统在控制压力。当一个潜在危险发生时,我们的大脑中的下丘脑释放一种化学物质,激发垂体的接收器,垂体则释放出一种信号荷尔蒙,刺激肾上腺释放了一种叫糖皮质激素的压力荷尔蒙,激发了我们身体的保护机制。我们会发现自己感觉到恐惧与焦虑,我们的心跳加快,皮肤出汗,口舌干燥,我们的神经递质被激发,葡萄糖含量上升,心血管系统给肌肉输送血液,血液里的炎症蛋白水平迅速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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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生物学家Robert Sapolsky在其书《为什么斑马不得溃疡》里解释道:和其他哺乳动物一样,在漫长的进化过程里,人类感应系统形成的目的是为了应对短暂的压力。远古时期的人类需要在丛林里碰到狮子时迅速抛开,我们的压力感应系统可以帮助我们保命。但现代生活中的压力不再来源于路上可见的狮子,如今我们担心的事情是家庭关系、还房贷、工作升迁、养育子女,这些压力时间漫长,且无法通过逃跑躲避而解决。而我们的HPA压力感应系统不仅无法帮助我们适应这样的生活变化,甚至对于我们的身体有很大的伤害作用。如果HPA压力感应系统长期处于应急状态,我们的身心健康会得到很大的损害。而如果HPA在婴幼儿时期长期作用,则会对成年生活产生极大的损伤。

《为什么斑马不得溃疡》

《为什么斑马不得溃疡》

注意,损害我们身心健康的并不是压力本身,而是压力所带来的HPA身体反应。洛克菲勒大学的神经内分泌学家Bruce McEwen解释:HPA系统无法分辨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压力,它们在对待碰到狮子和在公众演讲的反应是一样的。当你站在观众面前,你的压力值升高,开始口干舌燥,因为HPA系统只能给你释放“逃跑”的信号,这对于帮助你完成演讲一点用都没有。而如果你担心的是子女的养育问题,那么在长达18年的时间里,你只能一直感觉到不必要的恐惧与焦虑。

如果把HPA系统比作一个消防站,当警报响起时,消防员没有时间来分析到底是什么着火了,也没法研究用什么消防车最合适,只能把所有消防车都开出去救火,而最后也许只是浇灭了一根蜡烛,或者连个火星都见不到。

Paul Tough在How Children Succeed里讲述了他的一个采访。采访对象叫Monisha Sullivan,一个18岁的单身妈妈,孩子已经两岁了。她住在美国最富裕城市之一的旧金山,身处在城市里最臭名昭著的贫民窟Hunter Point。Monisha出生才几天,就被毒瘾深重的生母抛弃。她与同样犯毒瘾的生父和哥哥在贫民窟里长大。10岁时,她和哥哥被旧金山儿童保护部门带走,被迫分开在各自的寄养家庭里生活。但她不停与寄养家庭产生激烈矛盾,总是在几周之后就逃跑出来。有时寄养家庭无法承受她的性格,把她送回福利机构,而福利机构又把她送到一个新的寄养家庭,直到矛盾再次爆发。这种生活持续了整6年,直到她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Paul Tough

Paul Tough

Monisha有严重的失眠症,她的手经常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不停掉头发,只好用头巾包住头上的一块斑秃。最麻烦的是她永不停息的焦虑症,她担心自己的学业、女儿、父亲、哥哥,甚至担心旧金山会发生大地震,过往旧金山机场的飞机会朝她扔下炸弹。

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的HPA救火系统不停提出最高级别的警报:生母和继母打架!再也见不到爸爸了!寄养家庭不照顾我了!她的HPA不停送出各种消防车,警铃不休止地在她的脑海里回响,她的消防队员们不停打烂她身体与心灵的防线。当Monisha 18岁时,她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她的家庭了,而是她的HPA消防队员对她身心的永久损害。

生理学家已经发现童年创伤是如何损害我们的身体机制。在我们的大脑里,童年创伤最容易伤害的是我们的前额叶皮质,而这偏偏是控制我们情感与认知行为的关键部位。哈佛大学儿童发展中心主任Jack Shonkoff将这种控制能力称为“执行能力”(Executive function)。这是一系列的高级别大脑能力,用来处理各种混乱和不可预知的情况。它们就像大脑中的空管员,管理大脑思路的飞翔。

有一个Stroop test可以很好测试人类大脑的执行能力。在测试中,你将看到用绿色字体写出的“红”这个单词,研究人员会问你单词的字体颜色。你需要控制自己随口说出“红色”的冲动,运用你的执行能力来判断这个单词字体真实的颜色是绿色。这种控制执行能力在学校生活中非常有用,学习本身就是一个处理混乱和不可预知信息的过程,学校的社交生活则更充满争抢吵闹。这需要孩子们通过运用大脑的前额叶皮质层,使用其执行能力来控制自己好好学习,不和同学打架。

当孩子成长在压力巨大的环境里,他们的前额叶皮质受到永久性损害,会使得他们难以集中注意力,难以静坐学习或执行指令,碰到情感挫折时也更难以恢复,而这对他们的学业成绩会造成巨大影响。当大脑被所有难以控制的悲伤情感与极端冲动控制时,孩子自然无法专心学习。甚至一些孩子会难以自我控制,产生严重的暴力行为,欺负殴打同伴。这也是Monisha的情况。她无休止的焦虑严重影响她的自我控制能力,使她无法专心在学校里学习,早早有了无保护的性行为,16岁时已经成为了少女妈妈。而在这种自己尚难以自保的情况下,养育婴儿的重任压力使得她更难以专注自己的发展,她的生活不停陷入泥沼。

可悲的是,虽然我们已经能理解童年创伤对成人的毁灭伤害,但陷入童年创伤的孩子并非自愿。他们不幸生在一个痛苦的环境里,被迫接受种种创伤。即使在正常家庭环境里成长的小孩,他们依然可能面对来自社会中的欺侮、歧视与伤害。我在身边朋友群中也询问同样问题:”你有过童年创伤吗?“群里的讨论经常成为各种创伤展示现场。

震惊朋友圈的集体自杀?编写谣言,才是“坑队友”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作者本人公众号“卢平的神奇生物” ,转载请联系原账号。

今天我要批评一篇近来非常热门的文章,题目叫做《震惊朋友圈的集体自杀: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文章中讲了海洋塑料垃圾对鲸豚类的威胁,说到了捕捉圈养鲸豚类给它们带来的痛苦,写了气候变暖对企鹅生存的影响,也提到了被抛弃的宠物狗、铁马甲中的“胆熊”、对非洲象的盗猎。那么作为关注环境和野生动物保护的科普作者,我为什么要“坑队友”来批评这样一篇宣传动物保护的文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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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里面掺杂了很多煽情卖惨的谣言,而用谣言这种错误的方式来推动动物保护这件正确的事情,有害无利。在复杂的世界里,正确的努力才有可能达到正确的目的。

上面说的例子在文中都被描述为“自杀”以及类似的主动牺牲行为。然而文章的论证过程实在是错误百出,最主要的就是,动物的这类“主观意愿”被过分夸大。实际上,“自杀”并不是这些事件的真相。下面我们先说说文中的几个大型谬误。

比如说开篇就写到,新西兰海岸上的领航鲸搁浅,是因为塑料垃圾在海中聚集,吃了垃圾的鲸豚类生病,声纳系统出现问题,没法辨别方向,特别痛苦,于是就自杀了——这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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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多想一下就会发现这里面的矛盾:如果说声纳系统出了问题,那么鲸豚类搁浅可能是因为认不清方向,并不是自情自愿的结束生命呀?而如果说是自杀,正常运行的声纳系统应该更方便于寻找海滩自杀才对。事实上,11月底这次大规模的领航鲸搁浅在世界各大媒体都有报道,包括新西兰政府官网在内的报道,都提到鲸豚类搁浅可能是因为天气恶劣、逃避天敌、潮汐骤变等未知原因,没有任何“自杀”的证据。至于文中提到最近在印尼搁浅、腹中充满垃圾的抹香鲸,病痛和导航系统受损也是同样有可能的原因,我们无法定下“自杀”的结论。

全球变暖导致企鹅捕食困难,孩子夭折,于是企鹅母亲走向冰原自杀——错了。第一,原文动图里显示“自杀”的是只雄性(“he”);第二,作为野生物种,哪怕没有全球变暖,企鹅育幼失败的概率也并不低,但这种“自杀”却非常罕见;第三,如前所述,导航、判断失误等各种偶然因素都可能导致这种行为,不需要“自杀”作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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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用“铁马甲”制止不成,用于取胆的黑熊杀了幼崽后自杀——错了。取胆的伤口显然是难受的,黑熊会试图用爪子接触这个伤口,所以铁马甲其实是为了避免感染;但铁马甲会让黑熊更加紧张,压力更大,无论是咬杀幼崽还是掀开伤口,都不难想象。同样,这也不见得应该定义为“自杀”——熊并不见得能理解自己行为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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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存活下来养育儿女,非洲象雌性不长象牙的比例增高——还是错了。不长牙是真事,但这是一个悲惨的“自然选择”的过程,长牙的象显然更容易被盗猎,所以现在幸存下来的个体自然有很多本来就不长牙。而长牙与否是一个遗传控制的性状,不长牙的雌性,孩子也更有可能不长牙——至于雄性,象牙是武器和炫耀工具,不长牙是对雄性不利的,所以我们才会看到不长牙的大多是雌性。因此,不长牙也不是出于大象母亲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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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文中几乎所有的“自杀”案例,都没有足够依据,不成其为自杀,而无非是人类的情感投射。如此说来,“震惊朋友圈的集体自杀”这个题目,就很有问题了。我不赞同以这样的方式宣传环保和野生动物保护。

好了,辟谣是不难的,困难的是下半部分——有人可能会说:这个文章的出发点是好的呀,通过感动读者,简简单单就能达到保护动物的目的,不也挺好么?比你整天扯些难懂的种群生态学也不差吧?我想尝试解释一下。

在我看来,做成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完成一个单一的目标,存在很多方法、很多道路,但并不是所有方法都正确、所有道路都走得通。下面我来回答三个问题:为什么不合适给动物赋予人类的情感;为什么不合适用谣言宣传正确的事;为什么阅读量不如人,还要上赶着批评人家。

为什么不应该给动物赋予人的情感?用人类的思维和感情去理解动物,本质上还是一种人类中心主义的思维,这种思维能给动物带来多少好处,就能给动物(包括人类)造成多大威胁。今天我们看到一篇文章让野生动物卖惨,明天就会碰到一个说法认为幸福的家猫都得能放养。如果仅仅凭借“快餐式”的情感投射而去付诸实践,爱心多则多矣,却不知道要造成多少本地原生物种的衰退、多少人-宠物-野生动物间的病原体传播。

退一万步说,哪怕情感投射完全不会造成实际问题,作为建立了文明的智力物种,我们人类在了解世界时,不也是想要知道世界本来的面目吗?追求真相,是智慧的底线和本质;我们的读者,也有权利和能力去面对真相。

说到底,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一个人永远不知道哪天会被别人摆一道,做了蠢事。不用正确的知识和逻辑做科普,我们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真正可怕的谣言彻底打趴下。这就是为什么不适合用谣言宣传正确的事:因为这不是正确的道路,达不到我们想要把所有事情做对的目的。

真实世界中并不只有一个鲸豚类要保护,很多事情会相互联系:当我们在一个话题上偷懒,以简单而错误的逻辑示人,那么当简单的逻辑和草率的情感充斥社会之时,我们就是为谣言准备了最好的培养基。哪怕退到热力学的层面,物理也会告诉你有序状态的维持需要能量。辨清事实、建设良好的人性永远不是最简单的路,也无法用最简单的情感来实现——而最简单、最不需要付出能量的路上,是谣言、混乱和社会的退化。说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远不是我们应该付出的全部,如果我们对自己的情感和智力如此看重,我们应该做更多,起码,我们应该了解真相。

我想“为什么不能靠传谣来推动社会进步”已经很明白了。假设野生动物保护是座高山,一篇煽情卖惨的文章可能看起来是向峰顶攀爬的一步,但下一步可能就是更多谣言的万丈深谷——在生物学里,我们管这种复杂的情况叫“上位效应”,看似对生物体有利的一步,其实是条死胡同。传谣,我们就输了。

其实第三个问题也很清楚了,为什么阅读量不如十万加,还要批评别人呢?

因为我觉得这是正确的路。

投入能量的调查、思考和讨论真相,是正确判断、解决问题、减少痛苦的必经之路。有了足够长情的喜爱和衷心的关注,每个善良而有责任感的公民都不需要短暂的愤怒来推动点赞、传播和实践正义。满腹垃圾的鲸、失去面庞的象和鲜血淋漓的熊,已经足够让我们重视。只要我们关心社会、环境和子孙未来,那么不需要卖惨,我们也有全部的理由去保护这些生灵。编写谣言,才是“坑队友”。

生而为人,我们没有资格说抱歉,我们的责任比抱歉更大。人类文明的进步,必须是从每一点真相、每一个愿意思考的瞬间开始。

别爱简单别怕难,为人思辨若等闲

保护自然本有理,何苦卖惨编谣言

感谢Ent、拇姬、hannah对本文写作的建议。

舒马赫:谢谢大家关心,但我已经醒来四年多了

本文来自果壳微信公众号,未经许可不得进行商业转载

之前很多人都在传一个消息:2013年因滑雪事故而陷入长期昏迷的一级方程式赛车手、“传奇车王”舒马赫,今天终于从长达五年的昏迷中醒来了。

2006年,舒马赫驾驶法拉利赛车,参加美国大奖赛 | Tinou Bao / Wikimedia Commons

2006年,舒马赫驾驶法拉利赛车,参加美国大奖赛 | Tinou Bao / Wikimedia Commons

光就消息本身来说是喜大普奔的,但舒马赫并不是沉睡了五年然后苏醒的。实际上他2014年6月16日就醒了,只昏迷了半年。

路透社的报道,2014年舒马赫就醒了

路透社的报道,2014年舒马赫就醒了

这一波新闻是因为每日邮报体育版之前发了一个探访报道,纪念即将到来的受伤五周年。我还没有看到正规媒体确认这个报道的内容,但每日邮报自己也只是说他现在已经不再卧床而已。文中还提到他的恢复进度相当缓慢,读完全文就不可能误认为他的病情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今天流传的《每日邮报》报道

前一段时间流传的《每日邮报》报道

但是我觉得最大的误解是,舒马赫受伤了之后并不是因为伤势严重所以才昏迷成类似植物人状态。舒马赫的昏迷是“诱导昏迷”,这是一个医疗干预行为,是有控制地使用巴比妥类药物的结果。

路透社的报道,“induced coma”就是“诱导昏迷”

路透社的报道,“induced coma”就是“诱导昏迷”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缓解脑内的炎症和颅内压力,同时减少脑的代谢需求,帮助康复。脑创伤会带来炎症和肿胀,但因为脑外面有硬的骨骼,肿胀无处可去,会引发颅压增加,带来可能的二次伤害;缓解这一点就能降低损伤。严重脑创伤也容易导致脑的局部区域供血不足,让病人昏迷的话可以降低脑对供血的需求,避免更严重的伤害。这些是原理上的,实际上诱导昏迷有效的证据还不能说特别的充分,但抢救危急病人的时候,有一点是一点。

本质上讲,这个操作相当于一次延续时间极长的全麻。它引发的效果和真正的昏迷类似,但是这种昏迷是很容易唤醒的。假如一个健康人接受这种操作,那么一旦停药立刻就会醒来。

当然,这操作本身的风险也很大,所以也只会在危急时刻使用。比如,使用的药物会降低全身的血压,所以需要同时吃增压药以及监控血压;但是长时间服用增压药也会有不良后果,也需要专门应对。以及,昏迷往往意味着自主呼吸丧失,需要靠呼吸机维生;长期卧床一动不动也都会带来相应问题。但对于重伤者而言,还是划算的。

具体昏迷多久取决于病人伤势的程度,舒马赫这种六个月的已经算非常长的了。在他昏迷期间医生完成了几次手术,随着最危险时段的过去,也没有必要让他持续保持昏迷状态。2014年4月他就表现出了苏醒的最初迹象了。

同样来自路透社

同样来自路透社

总而言之,舒马赫的逐渐康复是一个大好消息,但是他的康复一直是缓慢的过程,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奇迹,更不是五年沉睡刚刚苏醒。

今天,大方脸才是高级脸!不信,你看藏狐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物种日历”,未经许可不得进行商业转载

我知道你们就等着我写藏狐呢。

当年,人都说藏狐长得像瘦驼老师。现在,长得像藏狐俨然是一种新帅了,天下谁人不识君啊?谁的表情包里还没几只藏狐啊?

看,这是本文作者藏狐,啊不,瘦驼。图片:《科学棒棒棒》

看,这是本文作者藏狐,啊不,瘦驼。图片:《科学棒棒棒》

当然,藏狐也可能是美少女啊,《兽娘动物园》游戏中就出现了它。图片:けものフレンズ攻略Wikiまとめ

当然,藏狐也可能是美少女啊,《兽娘动物园》游戏中就出现了它。图片:けものフレンズ攻略Wikiまとめ

方脸才是真·时尚

藏狐 (Vulpes ferrilata),犬科狐属,现存十二种狐属动物中辨识度最高的一种。你说𦗒[耳郭]狐(V. zerda)好认?那是你没见过它的近亲阿富汗狐(V. cana)。你觉得一身白袍的北极狐(V. lagopus)好认?那是你没见过它换毛时的样子。

𦗒[耳郭]狐vs阿富汗狐。图片:Eyal Bartov & Alain Dragesco-Joffe / Animals Animals

𦗒[耳郭]狐vs阿富汗狐。图片:Eyal Bartov & Alain Dragesco-Joffe / Animals Animals

冬装北极狐vs夏装北极狐。图片:Owen Newman / gettyimages.com & Erwan Balança / Biosphoto

冬装北极狐vs夏装北极狐。图片:Owen Newman / gettyimages.com & Erwan Balança / Biosphoto

倒是藏狐,凭借着方头、小眼、短腿,在这个看脸的时代,稳赢。

瞧,这才叫有辨识度的高级脸。图片:BBC's Planet Earth

瞧,这才叫有辨识度的高级脸。图片:BBC’s Planet Earth

中国的野生狐狸有三种:“属长”赤狐(V. vulpes),也是狐狸的“指名种”,全球分布最广泛的狐属动物,在谷歌上搜索“赤狐”,可得1900万个搜索结果;分布区横贯欧亚大陆中心地带的沙狐(V. corsac),搜索结果有29.3万个;而仅分布于青藏高原,除了我国外只有喜马拉雅山南坡有少量存在的藏狐,却享有高达4640万个搜索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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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下检索结果条数的差别。)

怎么看,藏狐都是我们最熟悉的狐属动物了。

远离人烟,19世纪才被描述

然而,藏狐,却又是我们最不熟悉的一种狐狸,因为它生活的区域实在离人类的文明中心们太远了。藏狐极少下到海拔3000米以下的区域来活动,最高的分布区海拔可以达到5200米。除了有一笔在乞力马扎罗峰顶附近目击“杂色狼”非洲野犬的记录,藏狐是最“高处胜寒”的犬科动物。

藏狐(远景)和藏原羚(近景)一样住在青藏高原。图片:董磊 / 西南山地

藏狐(远景)和藏原羚(近景)一样住在青藏高原。图片:董磊 / 西南山地

1842年,当时在印度的英国博物学家布莱恩•霍奇森(Brian Houghton Hodgson)用一张据称来自拉萨的皮张第一次向西方人描述了这种动物,霍奇森给这种侧面皮毛呈铁灰色的动物命名为Vulpes ferrilatus,拉丁语里,Vulpes就是“狐狸”,ferri是“铁”,latum意思是“宽的”。

从侧面看,成年藏狐的皮毛呈铁灰色。图片:Alain Dragesco-Joffe / Animals Animals

从侧面看,成年藏狐的皮毛呈铁灰色。图片:Alain Dragesco-Joffe / Animals Animals

霍奇森很厉害。在印度和尼泊尔生活期间,他一共发现和描述了39种哺乳动物和124种鸟,对中国人来说,其中最重要的一种莫过于他以自己名字命名的Pantholops hodgsonii(藏羚羊)。在1843-1858年的15年间,他向大英博物馆捐赠了超过一万件动物标本。但在藏狐这里,霍奇森犯了一个语法错误。1937年,另一位英国人,动物学家雷吉纳•泼考克(Reginald Innes Pocock)修订了霍奇森的语法错误,重新把藏狐命名为Vulpes ferrilata

进入20世纪,藏狐依然在十八线

即使被描述,藏狐也一直未曾获得关注。在知网(CNKI)上搜索“藏狐”,得到的第一个结果是1963年中科院动物所沈孝宙先生根据其1960年西藏科考所做的报告。之后,藏狐再次出现在中国科学家的视野里,要再等十七年。

藏狐在中文期刊数据库的检索结果。注意红线框起来的年份。

藏狐在中文期刊数据库的检索结果。注意红线框起来的年份。

在这些早期的文章中,除了概略性的动物调查报告,藏狐的名字更多跟寄生虫联系在一起。1982年,藏狐第一次出现在论文的标题中,科研人员在藏狐体内发现了一种叫弯口线虫的寄生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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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所以被点名关照,原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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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即便以“毛皮兽”来评价,藏狐也算不上多重要。虽然毛够厚实,但是谈不上柔软,只能用来做一些价格不高的皮帽子。

21世纪,藏狐突然火了

如果大家仔细观察前面知网的搜索结果,就会发现,2006年,之前几十年一直非常“边缘”的藏狐,突然红了。

未成年的小藏狐,从小就有点方。图片:董磊 / 西南山地

未成年的小藏狐,从小就有点方。图片:董磊 / 西南山地

这一年发生了什么?要感谢CCTVBBC。2006年3月,BBC上线了一部前无古人的纪录片——《地球脉动》。在这套纪录片的第二集里,人们不但第一次在电视机上看到了雪豹的清晰画面,还捎带着记住了一个同样是第一次登台的配角,那就是藏狐。直到今天,我们藏狐表情包里的绝大部分gif,都来自这一集纪录片。

BBC并不是一个科研机构,它所有的自然纪录片拍摄,都依托庞大的“研究员”(researcher)团队,这些研究员是野生动植物的星探,主要工作就是翻论文,寻找那些能拍又有戏的题材。藏狐能被挖掘出来,最应该感谢的可能是一个美国老人,他也是我们物种日历的老朋友、日历娘和很多读者的男神乔治•夏勒(George Schaller)。

2016年,夏勒博士曾应果壳的邀请在北京举办了一场讲座。找找看本文作者瘦驼在哪里呀。

2016年,夏勒博士曾应果壳的邀请在北京举办了一场讲座。找找看本文作者瘦驼在哪里呀。

知网的搜索结果中,中文领域第一篇关于藏狐的生态学研究,是发表在1985年第3期《兽类学报》上的《藏狐的食性资料》,作者是当时在陕西省动物研究所工作的郑生武先生。在这篇论文的开头,郑先生写道:


1984年7-8月作者和美国纽约动物学会野外生态部主任乔治·夏勒(George schaller)赴青海省玉树、果洛藏族自治州考察雪豹(Panthera uncia)时,发现在白色的雪豹粪附近约1-2米处,常常遇见呈灰白色或灰褐色的藏狐粪。

夏勒先生自己也对藏狐进行了大量的科学描述,并且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为藏狐确定保护级别时贡献了很多研究和意见。

藏狐有几只,谁来数一数

在我国,藏狐仅仅是“三有”动物。在IUCN红色名录中,藏狐被列为无危(LC)。这并不意味着它真的不受威胁,关于藏狐的数据依然缺乏。

世界上有多少只藏狐?我翻遍了论文,仅有寥寥几篇进行过藏狐种群数量的探讨,而采取的方法大多停留在目视统计(样线法)的水平上,数据样本量也小得可怜。目前被引用最广的一个统计数据还是1989年的,在那个研究中,科学家估计整个青藏地区有37125±10414只藏狐。

“现在我有多少同类?我上哪儿知道去?”图为小藏狐,设计台词。图片:董磊 / 西南山地

“现在我有多少同类?我上哪儿知道去?”图为小藏狐,设计台词。图片:董磊 / 西南山地

自从2006年藏狐红了之后,国内针对藏狐的研究开始逐渐多了起来。分子生物学研究发现,藏狐与赤狐在大约500万年前就分家了,而藏狐与沙狐分家的时间要更近一些。但是,针对藏狐系统、全面的生态学研究还没有见到。这与藏狐在青藏高原生态系统中的地位是不相称的。

作为青藏高原数量较多的小型捕食者,藏狐菜单中的主菜是鼠兔,佐以其他小型啮齿类动物、昆虫和腐肉。千万别被表情包上的方脸迷惑,藏狐其实个头很小,大概跟迷你雪纳瑞差不多,体重只有五千克左右。别说棕熊和狼,就连同为网红的兔狲都经常撵得藏狐满街跑。

被兔狲欺负的藏狐。图片:请叫我丫总

被兔狲欺负的藏狐。图片:请叫我丫总

当你知道了这些,就会像我一样为下面这种狗屁倒灶的文章火冒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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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除了人类为了毛皮的捕猎,青藏高原上的狗,特别是流浪狗是藏狐最大的生存威胁。藏狐不凶猛,狡猾好像还能沾点边,比如它经常跟在棕熊屁股后面,在棕熊掏鼠兔窝的时候守在旁边,伺机逮那些从另外的洞口窜出来的鼠兔。用一个外国网友的话说,简直是把棕熊当小黄人用。

要是我们能花更多的功夫去观察和研究藏狐,一定会有更多精彩的故事讲出来,让它从偶像派变成实力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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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比起20年前,现在我们有不少藏狐的影像资料了。图为小藏狐(上)与成年藏狐(下)。图片:董磊 / 西南山地)

最后,还有一个事实能从侧面印证我们对藏狐的认识是多么缺乏。作为一种数量尚且可观,保护级别不高,民间热度不减的网红动物,全世界竟然没有一家动物园拥有圈养藏狐个体。是的,没有任何一家。

神药三七粉?真的都不靠谱,何况是假的

最近,有媒体卧底调查,曝光了北京某公司推销“三七茎葛根超细粉”的骗局。化身为“健康导师”的销售人员宣称,这款产品能治17种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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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三七有着崇高的威望,被认为有“活血化瘀”“止血”之类的功效。近些年来,它又被赋予了“控制血压、补血、保护心血管、增强免疫力、降血脂、降血糖……”等等消费者关注的功效。

三七,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三七功效的“科学依据”基本上都是演绎

跟许多植物一样,三七中含有许多“生物活性成分”。因为它在传统医学中的知名度,现代科学也对它做了许多研究。它的特色成分是皂苷,迄今为止分离鉴定出来的至少有二十多种。除了皂苷,它也含有各种多糖、黄酮类的化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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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细胞实验中,这些成分会显示出“活性”。还有一些动物实验,探索的是这些成分对动物的影响以及作用机理。因为有一些作用机理理论上与免疫系统和心血管系统等生理过程有关,也就被演绎出了各种“功效”。但需要强调的是,随便找一些植物去研究,也都或多或少能分离识别出一些皂苷、多糖和黄酮之类化合物,在细胞实验中也都能显示出“活性”。

三七功效的临床证据很欠缺

就科学研究而已,细胞实验、动物实验当然是有价值的,会引导科学家们去进一步研究,搞清楚这些物质到底有没有用。但是,这些研究远远不能作为“三七有某某功效”的证据。在细胞实验和动物实验中,是否“起作用”的标准,是检测到了某些指标的变化。但是,同样的变化是否在人体中发生、这样的变化对于健康是否有积极意义、人体需要什么样的剂量才会发生这样的变化、这样的剂量下会不会危害身体健康……只有这些问题有了明确的答案,才能谈得上一种天然产物的“功效”。

然而,迄今为止,关于三七的临床研究还非常欠缺。2013年的 《循证补充与替代医学》发表了一篇文献综述,一共找到了17项口服三七对心血管健康功效的研究,总人数却才1747人,结果也并没有显示出三七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功效。而且,这些试验的设计还不严谨,很多研究也并不是双盲对照试验,证据力度很弱。

至于传说中的其他功效,临床证据就更加欠缺。

被曝光的三七神药还是“假货”

传统医学中的“三七粉”,是三七的根和茎干燥之后碾磨而成的粉。对于三七功效那些“初步研究”,也是针对这些粉。而新闻曝光的“神药”,却连这种“功效没有证据”的三七粉都不是。根据记者的调查,它的主要成分是三七茎叶的提取物,在产品分类上是一种“代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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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代用茶,就是茶叶之外的、用来泡水喝的植物叶、茎等。它属于食品饮料,去宣称任何功效都是虚假宣传。其中的另一种成分葛根,也有过一些研究验证它的各种“功效”,但也是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证据。至于“超细粉”,是现代食品中的常规加工工艺,把粉做得很细而已,跟是否有功效没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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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防癌?你想多了

吃糖过多有害健康”的观念逐渐深入人心,让甜食爱好者们很纠结。不过最近许多媒体报道的“《自然》重磅研究”让许多人很“甜蜜”:吃糖,竟然可以防癌治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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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项研究是英国比特森癌症研究所(Cancer Research UK Beatson Institute)主导的。主要结论是以下几点:

1、在几种常见的六碳糖,即甘露糖、半乳糖、果糖、岩藻糖和葡萄糖中,甘露糖会抑制癌细胞的生长,而其他的糖不行;

2、甘露糖代谢产生甘露糖-6-磷酸,它在细胞内的累积会抑制葡萄糖的代谢过程。癌细胞生长需要葡萄糖,抑制了葡萄糖代谢也就会抑制癌细胞。

3、化疗的同时补充甘露糖,能促进小鼠体内的癌细胞死亡,而对小鼠的体重和健康没有明显影响。

这项研究应该如何理解?

从学术角度来看,这项研究不仅发现了甘露糖对癌细胞的影响,而且在动物实验中验证了它对于癌症治疗的作用,并且阐明了这一作用的生物学机理。具有很高的科学价值。但是,这并不能像某些报道那样理解成“癌症新疗法”,也不意味着“吃点‘糖’肿瘤就停止生长”,更不能理解成“防癌多吃糖”。原因如下:

图片来自Wikipedia

图片来自Wikipedia

首先,甘露糖是一种糖,但它不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糖”。甘露糖的甜度只有蔗糖的60%左右,在天然食物中很少,食品中基本上不会使用。

其次,这只是一个动物实验。它只能说明“甘露糖有潜力成为化疗的补充疗法,值得进一步研究”。在医学研究中,这样“有潜力”“值得进一步研究”的研究结果汗牛充栋,能够临床试验最终成为“疗法”的少之又少。

第三,研究中的甘露糖用量相当高,转化为人需要的量的话,就远远超过了世卫组织建议的“游离糖摄入量”。

第四,实验中显示甘露糖“对小鼠的体重和健康没有显著影响”,但如此大的量在人体中是否影响健康,还需要进一步验证。目前,市场上一般把甘露糖作为膳食补充剂使用。根据美国FDA收集的数据,近年来报告的甘露糖副作用案例越来越多。

甘露醇补充剂的副作用案例

目前作为膳食补充剂的甘露糖,摄入量远远低于这项“抗癌”研究中所用的剂量。如果经常大量服用甘露糖,安全性就需要更全面深入的验证评估。比如在美国著名医学网站WebMD对甘露糖安全性的总结是:对大多数成年人是安全的,但“大剂量有可能伤肾”以及“恶化糖尿病人的血糖控制”。

WebMD上总结的甘露糖副作用与安全性

WebMD上总结的甘露糖副作用与安全性

总而言之,就像科学媒体中心(Science Media Centre)发表的“专家评论”所指出的那样:“……这项研究能被用于临床之前还需要大量的工作——包括在癌症病人身上验证延缓肿瘤生长并且安全的临床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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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复活节岛只剩石像,而番薯记得它曾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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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阴冷的冬天,不论是仓买前的烤地瓜,还是弄堂口的烘山芋,都是暖手又暖心的治愈神器。然而外地游客看到这俩,大概都会在短暂困惑后恍然大悟:“哦,这不是我们家的烤红苕/红薯/白薯/金薯/甘薯/甜薯么?”从俗名就能看出来,番薯大部分都是甜的,而且什么颜色都有——前几年流行的紫薯也是番薯。

在香港街头,它叫做煨番薯,同样也是冬日的人间温暖。图片:MK2010 / Wikimedia Commons

在香港街头,它叫做煨番薯,同样也是冬日的人间温暖。图片:MK2010 / Wikimedia Commons

中文名这么多样,拉丁名是不是能明确一点?你可能会发现实体《物种日历》上印的番薯的学名Batatas edulis,而现在更通用的是Ipomoea batatas。人们把本来称作番薯属(Batatas)的类群变成了广义的番薯属(Ipomoea)下的一个系,因为对Ipomoea这个约有600种的大家族来说,分类学家还没确定把它细分成不同属的特征。大家种的牵牛花(I. nil)和茑萝花(I. quamoclit)都算是广义番薯属的成员。

番薯Ipomoea batatas,图片来自Wikipedia

番薯Ipomoea batatas,图片来自Wikipedia

牵牛I. nil,图片来自Wikipedia

牵牛I. nil,图片来自Wikipedia

茑萝I. quamoclit,图片来自Wikipedia

茑萝I. quamoclit,图片来自Wikipedia

来自美洲的“甜”薯

番薯的种加词batatas看起来有点眼熟?这要从英语中的potato说起,它来自西班牙语的patata,而后者由泰诺语的batata衍生而来。泰诺人,就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时首先接触到的加勒比海岛屿的原住民。为了避免混淆番薯和名字也很多的洋芋/土豆/薯仔/马铃薯(Solanum tuberosum),现代英语愉快地用“甜”这个形容词来区分二者——番薯的英文名是sweet potato。

16世纪的植物学文献介绍这种来自新大陆的作物。图片:John Gerard / The Herball (1597)

16世纪的植物学文献介绍这种来自新大陆的作物。图片:John Gerard / The Herball (1597)

这个故事至少告诉我们“番”薯来自美洲。如今大家普遍认为,这个物种起源于尤卡坦半岛到奥里诺科河口之间,大约在5000年前被中美或南美人民驯化。同样起源于南美山地的土豆,安第斯山各民族最常用的克丘亚语叫它papa,西班牙语的patata可能也跟它有点关系。然而,克丘亚语的番薯,却是另一个明显不同的词汇——kumar。

安第斯山的番薯也有很多栽培品种,真是什么颜色都有。图片:Daily Journal

安第斯山的番薯也有很多栽培品种,真是什么颜色都有。图片:Daily Journal

跨越大洋,扎根太平洋诸岛

番薯的克丘亚语名,是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故事,以致我作死在年底密集的排期中选择把它介绍给大家。

原因要从我七年前的复活节岛之旅说起。那是一个让人觉得有些孤独的小岛。它在智利海岸以西约3500公里,并且与最近的有人岛屿也几乎相距2000公里——这是人们在复活节岛树立回望家乡的祖先石像的原因之一。更难过的是,当地植被看上去好惨,大部分地方是荒凉的草坡夹杂着裸露的火山岩,有些山上偶有一小片桉树林;在岛上能找到的两百多种植物里,只有不到五十个本地种,可以说,整个生态系统都被外来物种重建了。

复活节岛象征祖先神灵的摩艾(Moai)石像。 图片:紫鹬

复活节岛象征祖先神灵的摩艾(Moai)石像。 图片:紫鹬

本地导游饶有兴致地给我们介绍番薯。我本想,又一种外来植物,有什么可讲的。但很快我就被震惊了。导游说自己的祖先在很久以前就栽培了番薯,证据包括欧洲人到达这里之前的一些考古遗迹,还有波利尼西亚语的番薯(kumara)和克丘亚语几乎是同一个词。这可能说明有人在哥伦布之前就远航到过南美洲,并且在发生文化交流后又回到这里,让人不得不肃然起敬。

太平洋诸岛人类迁移简史,其中蓝色三角区域为波利尼西亚文化,他们于公元后才开始扩张,到达的最东端红圈为复活节岛,当地语言称作拉帕努伊(Rapa Nui)。制图:David Eccles;汉化: Supaplex / Wikimedia Commons

太平洋诸岛人类迁移简史,其中蓝色三角区域为波利尼西亚文化,他们于公元后才开始扩张,到达的最东端红圈为复活节岛,当地语言称作拉帕努伊(Rapa Nui)。制图:David Eccles;汉化: Supaplex / Wikimedia Commons

生活在太平洋诸岛的波利尼西亚人(族名为希腊语的“许多岛”),其祖先在语言学上可以追溯到原住台湾的古代远航者,他们从东南亚往东进入太平洋,靠星空和海鸟指引着独木帆船,在数百年的时间里最终占领了由夏威夷—新西兰—复活节岛构成的三角形区域内的所有宜居岛屿。他们随船带上岛的许多生物都来自亚洲,包括芋(Colocasia esculenta)、参薯(Dioscorea alata)、鸡、猪等,只有番薯来自南美。

嗯……波利尼西亚人带着猪和鸡出海。图片:海洋奇缘 / Disney

嗯……波利尼西亚人带着猪和鸡出海。图片:海洋奇缘 / Disney

番薯是怎么来到太平洋诸岛的

解释番薯在太平洋诸岛分布的代表性理论是三方起源假说:即波利尼西亚文化的扩散、西班牙船队向西、以及葡萄牙船队向东都带来了番薯的品种。

对番薯品种的遗传学研究发现,美洲原产的番薯大致分为南、北两种基因型。南方型来自南美西岸,就是波利尼西亚的kumara;北方型来自墨西哥和加勒比海,它们被带回欧洲,或沿著名的“马尼拉大帆船”航线从阿卡普尔科港来到亚洲各地,成了菲律宾人口中的camote,词源是阿兹特克人的纳瓦特语。

番薯在太平洋岛屿间传播的三条路径,红色为史前和波利尼西亚人的扩散,圆圈是可能最初的栽培中心,五角星为番薯考古发现地,最东边是复活节岛;蓝色为西班牙船队的扩散;黄色为葡萄牙船队的扩散。图片:Roullier et al. / PNAS(2013)

番薯在太平洋岛屿间传播的三条路径,红色为史前和波利尼西亚人的扩散,圆圈是可能最初的栽培中心,五角星为番薯考古发现地,最东边是复活节岛;蓝色为西班牙船队的扩散;黄色为葡萄牙船队的扩散。图片:Roullier et al. / PNAS(2013)

今天,人们把太平洋诸岛上的番薯进行比较,发现北方基因型占优,这说明欧洲人航海带来的品种影响很大。但幸好,库克船长一行于1769年首次航行带回来的标本还在,而且还能提取出DNA。这些番薯和新西兰本土番薯,以及一些二十世纪初之前采集的标本都明显是纯南方型,这印证了波利尼西亚考古遗址中的发现,的确在哥伦布时代以前,岛上就有番薯。

不过,这些番薯真的是波利尼西亚人从南美带回来到吗?科学界其实有很多争议,主要来自两方面:首先,番薯属植物可能是自然扩散,初次引种的过程或许并没有人类协助;其次,因为逆风,从最东边的岛屿航行到秘鲁难度很大,最大的可能性是从复活节岛抢风航行。不过,大家最终也达成了共识——第一批从南美来到波利尼西亚的番薯在马克萨斯群岛被人栽培,然后传到其余各岛。

最新一项分子遗传学研究认为,库克船队的那份标本与其它番薯品种的分化时间大于10万年,因此明显不可能是人类近一千年来引种扩散的。不过该论文受到了很大质疑,回应质疑的辩驳文章还未正式发表。有意思的是,番薯的自然扩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容易,甚至有人可以用计算机模拟出很多种番薯在史前就从南美到达马克萨斯群岛的方式。

你可能有经验,番薯发芽很容易。图片:Science Source

你可能有经验,番薯发芽很容易。图片:Science Source

不论怎样,复活节岛的居民不再有能力远航了。如果你看过《崩溃》这本书(Collapse,作者Jared Diamond),应该也会对岛上最后的生态灾难印象深刻。比起其它作物,番薯不挑地方也不需要太多照顾,历史上可能多次扮演了小岛救命粮的角色。只是,当岛上不再有健全的植被后,猛烈的海风使得火山岩上的土壤一点点消失,而人类没有任何大树可以用来造船离开。最后,终于连番薯也不能养活他们全部了。

今天,复活节岛上只剩下这些石像。图片:Arian Zwegers / wiki commons

今天,复活节岛上只剩下这些石像。图片:Arian Zwegers / wiki commons

餐桌上的番薯

回到吃这个问题。广义番薯属近600种里,最后上了人类菜谱的就是番薯和蕹菜(I. aquatica,空心菜/通菜)这两种,后者正是通过自然扩散,史前自己就从美洲跑到了全世界的热带。说起来,番薯的幼嫩茎(苕尖)和蕹菜的口感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然而即使块根这个性状在番薯属里可能独立演化出了很多次,其余各个物种也没有被人作为食物,甚至有些物种的块根有毒吃不得。

番薯的块根。图片:miya / wiki commons

番薯的块根。图片:miya / wiki commons

对番薯的遗传学广泛研究还揭露了一个小插曲:它们都有来自农杆菌(Agrobacterium)的天然转基因片段,可能美洲先民们在选育时就无心地利用了这个自然的基因横向传递来改良性状,才让番薯从许多不堪食用的相近物种里脱颖而出。

不过,单位重量番薯提供给人的能量还是远远不如大米、小麦、玉米等主流谷物,倒是矿物、维生素等营养成分的含量丰富,在现代语境里番薯成了健康食物。历史上,番薯常常以“救荒”角色出现——万历年间的几次饥荒,让广东和福建人民从菲律宾引入了阿兹特克人手中传来的camote,才造就了我们今天的番薯产量世界第一大国。

拔丝红薯。图片:행복한 초록개구리 / wikimedia

拔丝红薯。图片:행복한 초록개구리 / wikimedia

我感谢番薯,若不是它,可能我的父亲也会饿死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父亲也因此发誓再也不想吃番薯,不过他对火锅里的苕粉还是很欢迎的。我们这一代人没有了饥饿的记忆,但我不知道后代们将会生活在怎样的地球,但愿他们不会走到靠番薯度日那一天。

复活节岛上的人们在无法离开,对祖先失望后,开始对着进处小岛上军舰鸟的繁殖地,进行一年一度的鸟人崇拜。图片:紫鹬

复活节岛上的人们在无法离开,对祖先失望后,开始对着进处小岛上军舰鸟的繁殖地,进行一年一度的鸟人崇拜。图片:紫鹬

现在,我憧憬着波利尼西亚人史诗般的远航,那仿佛是拉帕努伊文明的终末;憧憬着自由飞翔的军舰鸟。毕竟现实世界只剩下那座孤岛了。而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我们所有人,也离不开我们唯一可以生存的星球。